他看到同儕一家重傷送院,還有新晉下屬失蹤,嚎哭間,竟能保持清醒,向上級警員說出謊話,把罪名推到已死同事身上。
這個人物,是在《竊聽風雲》裡,由劉青雲飾演的警方竊聽部門主管,為求掩飾下屬竊聽股票內幕的秘密,不停以身犯險。他在戲中的格言,是「講大話,要講到底」,因而要持續利用謊言,把人物的錯行重重遮掩;可是他並不知道,似乎毫無目的的掩飾,遂把大家推向死胡同。
劉青雲的角色,比之古天樂及吳彥祖所飾的友儕,更難把握,是因為後兩者的貪婪目的,都明顯可見:古天樂因癌症末期,為家人「搵快錢」的坦白;至於吳彥祖則因面對富豪岳父,為了不寄居於他的膝下,而利用內幕賺錢。劉青雲於此,其實一直都是旁觀角色,卻為著友儕困境,沒有出手制止,及至東窗事發,越鬧越大。劉青雲最近在訪問裡說,角色難演,因為他難以認同及明白角色裡頭,種種走上窮途的原委,但正是這種不明,令他多想,而為角色演得更有層次。
同一番話,其實用在分析電影之上,亦同樣奏效,因為對於故事創作者而言,劇本的難以想像,逼迫他們多想,從而書寫出更多層次,豐富故事。這一點亦在劉青雲身上,折射故事更深一層,因為他的行動並不如兩位拍擋,純粹來自對金錢貪婪,而更像是來自貪婪本身──他反貪,卻貪圖竊聽過程如全知的操縱者,先想為友儕脫險,後竟又想更進一步直搗奸商的秘密窠臼。不為甚麼,卻像更有所為,而電影的層次,於此就超出了對金錢的貪腐想像,更把貪婪放大,讓人看到其實不少人的蠻動行為,都非關金錢,而是悖行。
這個角色複雜,卻更有戲外之音。從編導麥兆輝及莊文強的一些訪問可見,故事本是關於三個犯法警察,卻在監制爾冬陞的意見下,提出內地審查的問題,繼而想到把劉青雲的角色,寫成深明戲中行徑非法,而意圖阻止,卻事與願違;那麼電影便不純粹是「壞警察」故事,而更有反貪意義。說法反映今天中港兩地的電影交流狀況,然而劉青雲一角的兩難處境,除為配合反貪的兩地想像外,竟又正好帶出人物的矛盾,要他即使不為貪婪金錢而受責,卻也因貪的悖行而失去好友。
電影實為悲劇,因為反貪者,原來被貪所捆綁。戲中沒有拍下,他處心積慮把奸商繩之於法的一年,或有更多謊話,要他如入無間地獄,想來會更痛苦,更難演。





